斯皮尔伯格可能是全世界最“精分”的导演了...

2018-03-30 13:40 时尚先生

  纵观 斯皮尔伯格 50 年职业生涯,他丰富而又矛盾的人格具化 为两种电影类型:关于正义与爱国主义的正剧故事,以及充斥 孩童般敬畏和惊奇、激发肾上腺素的冒险故事。

  显而易见,他在 这两种风格间“摇摆”得游刃有余。他不会在一个风格上停留太 久,而是持续地“伸展”他那柔软而又异常发达的“电影肌肉”。

斯皮尔伯格

  登上《时尚先生Esquire》封面

有些人似乎永远不会长大。

  史蒂文⋅斯皮尔伯格正是其中之一,尽管他已然成为了当今世界最伟大最成功的导演、制片人、编剧。

  “我只是步入我人生中的第七个十年而已”,斯皮尔伯格向《时尚先生 Esquire 》这般形容自己。他今年 71 岁,却仍然保持着年轻时的活跃与随和。

  作为三届奥斯卡得主的他并未减缓步伐。 2017 年他亲自执导奥斯卡提名电影《华盛顿邮报》。而由他执导的、改编自恩斯特⋅克莱恩同名小说的大制作电影《头号玩家》也于 2018 年 3 月上映。该书曾被评为 2011 年年度最畅销虚拟现实小说。

《华盛顿邮报》

  令人难以置信的是,斯皮尔伯格仅在两年内就执导了《华盛顿邮报》和《头号玩家》两部风格大相径庭的电影。《华盛顿邮报》充斥着斯皮尔伯格式的主题:爱国主义、历史和政府。这部电影讲述了 1971 年五角大楼泄密事件——美国政府隐瞒了其卷入越战的主要原因。《华盛顿邮报》的出版人凯瑟琳⋅格林汉姆与主编布莱德利冒着激怒尼克松总统的风险,将这些掩埋的真相公诸于世。这一行动可能导致报纸被关停,甚至部分员工将面临牢狱之灾。这个故事也直击了一个更斯皮尔伯格式的主题:不公正——尽管被人习以为常,但它仍不应存在(当然我们都知道最终尼克松总统接受了公正的审判)。

  而《头号玩家》则讲述了一个建立在未来主义科幻基础上的近似卡通般的反乌托邦故事。故事发生在处于混乱和崩溃边缘的 2045 年,现实世界令人举步维艰,人们将希望寄托于“绿洲”——一个巨大的 VR (虚拟现实)游戏世界。在那里,想象力主宰一切。你可以成为任何人,去任何地方,做任何想做的事情。而游戏开发者詹姆斯⋅哈利迪在弥留之际,宣布将巨额财产和游戏所有权留给第一个闯过三道谜关并找出隐藏的彩蛋的玩家,自此引发了一场全世界范围内的竞争。

▲《头号玩家》

  不同于斯皮尔伯格更为“成熟”的历史电影(如《辛德勒的名单》、《拯救大兵瑞恩》),这部电影预示着他回归了 “天才男孩儿”历险记风格式的爆米花电影(如《大白鲨》《 E.T. 》《侏罗纪公园》)。

  纵观斯皮尔伯格 50 年职业生涯,他丰富而又矛盾的人格具化为自身两种最喜欢的电影类型:关于正义与爱国主义的正剧故事,以及充斥孩童般敬畏和惊奇、激发肾上腺素的冒险故事。

  显而易见的是,斯皮尔伯格在这两种风格间“摇摆”得游刃有余。在过往的 20 年里,他的作品从前沿科技的人工智能话题,延伸到了严肃庄重的爱国主义思想。他从未在一个风格上停留太久,而是不断地“伸展”他那柔软而又异常发达的“电影肌肉”。

  这也成就了斯皮尔伯格这位空前卖座的电影导演。 2017 年,著名电影制作人苏珊娜⋅莱西执导纪录片《斯皮尔伯格》,拍摄团队采访了 80 余位与斯皮尔伯格相关的公众人物,其中包括马丁⋅斯科塞斯、丹尼尔⋅戴-刘易斯、汤姆⋅汉克斯、奥普拉⋅温弗瑞、达斯汀⋅霍夫曼等。他们在片中纷纷表达了对斯皮尔伯格的高度赞扬。

  片中,斯皮尔伯格谈到: “我所有的作品都来自于内心深处无法用言语描述的地方”。他坦承自己承受着巨大的恐惧与自我怀疑。“每当开拍新场景,我都会万分紧张;当我紧张到恐慌时,灵感却如泉涌般向我袭来”。

  作为一部引入 VR 概念的科幻小说,恩斯特⋅克莱恩撰写的《头号玩家》于 2011 年 8 月发行之初便引起轰动。早在小说出版前,制片人和代理商收到初期手稿时,改编成电影的计划就已经开始实施。在这部小说发行并畅销于 50 个国家一年多以前,电影制片人唐纳德⋅德⋅莱恩就已经拜读此书。在他看来,每个人都可以在这部作品中找到共鸣,即便他们不是游戏玩家。毕竟这是一个关于成长和初恋的故事,并且还包含了高科技汽车追逐、坏蛋恶棍、爆炸以及对 20 世纪 80 年代流行文化的怀旧等元素。

  回首 2011 年,社交媒体规模并不及现在——如今人人都活在两个世界:现实世界、网络世界。而这正是斯皮尔伯格非常渴望发掘的时效话题。

  “当我收到这本书和剧本时,我就被书中并行世界的框架所深深吸引。”斯皮尔伯格说,“这部书让我意犹未尽。它饱含深意而又层次分明。它既深奥又惊悚,同时又引人共鸣。我完全沉浸于此。恩斯特⋅克莱恩是一个非常有远见的人,他所描述的这个未来世界距离我们正在发展的 VR 技术并不遥远”。

《头号玩家》剧照

  正如电影中所描述的一样,斯皮尔伯格清楚地知道在这个超越现实的数字世界中也存在是与非。“虚拟现实或者叫‘ VR ’,是一个让我既感兴趣但同时又充满担忧的世界。如果它存在于当下,我会思考虚拟现实究竟要发展到何种程度才算合适。如果真的存在一个令肾上腺素飙升的虚拟世界,那究竟什么才能吸引人们回到现实世界呢?毕竟肾上腺素会让人上瘾,无法自拔。但逃离了现实世界的同时,你也就脱离了任何与现实人类的联系。所以这个故事很有趣,也会引发一些社会讨论”。

  这是一部具有代表性的斯皮尔伯格式的史诗冒险故事:未来科幻与一颗传统善良的心。詹姆斯⋅哈利迪,这个上帝一般存在的人物创造了“绿洲”这个巨大的虚拟世界,所有主要人物都沉迷于此,由马克⋅里朗斯饰演的这个角色就像是比尔⋅盖茨、扎克伯格与年轻极客的综合体——一位害羞的少年亿万富翁,有着巫师般的能力,平日不善言辞、交际无能,但当他沉浸在梦境时却是怡然自得。

  谈及此,斯皮尔伯格欣然承认,他也常常躲避于虚拟世界之中。虽然他可能无法成为电影中的资深玩家,但他仍享受游戏带来的乐趣。“我不怎么玩电脑游戏,但我非常喜欢玩手游。”他解释道,“就好像在我节食的过程中,电子游戏就是糖的替代品,越不让接触就越容易上瘾。真的!如果我多吃点糖,那游戏就会玩得更少!但是毕竟我老了,减肥太难了。”

  人们可能会好奇,斯皮尔伯格作为一名电影制作人、制片人、导演,除此之外还监制了大量电视剧(如《兄弟连》《太平洋战争》),同时他还有 7 个孩子,按理说他根本没有时间去想甚至去玩电子游戏。但事实上他确实在玩,而且一直在玩。斯皮尔伯格回忆说: “我第一次接触电子游戏是在 1975 年拍摄《大白鲨》时,我和理查德⋅德莱弗斯刚刚结束一段拍摄,那时我们的拍摄地点看似位于大西洋中央,但实际上距离马撒葡萄园岛也就 12 英里的样子。每次结束一段长时间的拍摄,我们都会回到这里。时常那个‘机械鲨鱼’不工作了,我们就会在葡萄园岛的温亚德港闲逛,那里有着第一个乒乓游戏机(雅达利于 1972 年发售)。我们在这个乒乓游戏中投入一个个 25 美分的硬币,那可是市面上的第一个电子游戏。那之后我购买了雅达利所有的电子游戏——我真的上瘾了。”

《头号玩家》剧照

  正因为此,斯皮尔伯格才会如此迅速地接下《头号玩家》的导演工作。当然,他也知道一部预算 1 亿美元的电影需要吸引多么大量的观众。据 comScore 和 eMarketer 的调查显示,全球 17% 的人玩电子游戏,也就是将近 12 亿人口。而且并非只有男性爱玩电子游戏,这 12 亿人中有 46% 是女性玩家(就像电影中的女主 Art3mis 就是一个厉害玩家)。

  斯皮尔伯格回忆道: “当我第一次阅读《头号玩家》时,华纳兄弟(电影公司)就邀请我拍摄这个电影。我跟他们说,‘我是一名游戏玩家,但并不是人人都是’。我想拍一部即使没有玩过电子游戏的人也能看得下去的电影,我也确实是按照从未玩过电游的受众的角度出发,来构架这部电影”。

  当被问到作为电影人,是否需要延伸自身工作时,斯皮尔伯格大笑答道,“是的”,却又紧接着改口称,“不,这是个有趣的问题。事实上,作为一个电影制作人的‘伸展’比我作为一个普拉提学生‘伸展’的产出要多得多。我无法‘伸展’我的身体来做到普拉提要求的动作。这就是为什么我选择在电影世界里‘伸展’。因为我更在行这种‘伸展’。”

《大白鲨》

  尽管创作了诸多正剧史片,斯皮尔伯格却有着超乎寻常的强烈幽默感与自嘲,尤其是当他无数次听到媒体评价:斯皮尔伯格拍摄电影《大白鲨》创造了“大片”这个词的时候。这部 1975 年的恐怖鲨鱼电影以 1200 万美元的成本创造了 5 亿美元的票房,打破了历史纪录。

  “好吧”,他笑着说到,“其实并不是我。真正创造出‘大片’的应该是我的先辈大卫⋅格里菲斯、塞西尔⋅B⋅戴米尔以及维克多⋅弗莱明和他的电影《乱世佳人》。他们的作品远远早于《大白鲨》和《 E.T. 》。但最终只有我被‘打’上了标签,当然批评也随之而来!而在电影《头号玩家》中,我希望我可以从观众的角度出发,而非导演的立场。拍摄之初,我便告诉所有人,对于这部电影,我将‘作为’一名观众来拍出观众想看的、同时我也喜欢的东西”。

  在斯皮尔伯格执导的大量史剧中,他总是竭尽所能地确保每一分每一秒都准确且符合史实。而在未来前沿的高科技电影中,他表现出了自己作为一个极客少年对一切机械、特效和科技产品的热情。但同时,在这些科技电影——也可以称作“怪兽”电影(《大白鲨》《 E.T. 》《第三类接触》)中,无论这些电影的理念是多么的先进超前,人类角色的塑造永远不会被数码科技所掩盖。

  “在《头号玩家》中,科技并不会破坏故事本身。”斯皮尔伯格如此回应关于人性和机器的微妙平衡问题,“这是一部以人为主线的电影——关于忠诚、友情,这些才是核心。当你孤身一人时,你很难完成目标。但是如果你遇到一群和你志同道合的人,事情会简单许多。当你想要对抗 IOI 公司(电影《头号玩家》中的反派)这样的黑暗势力时,在团队中你才会表现的更为出色。我看完这本书和剧本时,留下的第一印象就是 Parzival 和 Art3mis 两位主角之间的一段对话,正是这段对话给了我执导这部电影的落脚点。如果你想在非现实世界中深度探寻,那就必须先着手于现实和实实在在的情感上。”

  从《大白鲨》开始,斯皮尔伯格一生都热衷于特效电影,或者说他可能是个科技迷,但他更是个充满童心的人,而他也绝不是科技的受害者。“我从来都不是为了展示技术才去拍电影,只是用技术来更好地诠释故事。技术只是让这种类型的电影成为可能。但技术应该在人们将注意力集中在故事和角色上时,悄悄地消失在人们的视线之外”。

  尽管斯皮尔伯格的电影中有一些主题截然不同,但在这些主题看似五花八门的电影中,仍有一个共同的斯皮尔伯格式主题。“一个贯穿所有作品的线索?”尽管他一生都在探索这件事,但听到这个问题,他还是仿佛从未思考过这个问题般谨慎地思索着,“是的,有这么一个点,可能并不是存在于我的每一部电影,但至少是大多数。那就是——我们的英雄人物面临着难以战胜的力量和挑战,而他们并不认为这些是值得他们去完成的任务。不过无论如何,最终他们找到了奋斗的斗志、勇气和力量,迎接挑战并取得了某些成就。此外,在我的电影中总是会有一个不那么情愿的英雄和陪伴在他身边的坚强女性。现实生活中,我就是不情愿的那一个,而我的妻子才是真正的英雄。”

  斯皮尔伯格式的主题还有个十分重要的部分,那就是“家庭”,与家人分离,回归家庭。斯皮尔伯格的家庭生活本身就是一个传奇:他在中西部的一个传统犹太家庭中长大,是家中的长子,底下有三个弟弟妹妹。他的父亲是一名电气工程师,在新兴的计算机领域工作,母亲利亚是一名钢琴家,之后又开了家餐厅。

《 E.T. 》

  幼时的斯皮尔伯格常因为家庭的宗教信仰而受到排斥和欺凌,这种巨大的羞耻感让他铭记一生。而父母离异又在晚年复合的经历也让他更为敏感。他将无数童年记忆折射在作品中。电影《 E.T. 》中,主角艾略特欺骗母亲生病时,用的伎俩便来自于斯皮尔伯格幼时假装生病在家剪辑电影的手法。《第三类接触》中,孩子发现父母吵架时,对父亲哭喊着的“爱哭鬼”更是发生在斯皮尔伯格身上难以忘怀的故事。

  他与他的第一任妻子艾米⋅欧文有一个儿子——马克斯,而其余六名孩子均是和第二任妻子凯特⋅卡普肖共有;其中有几名是领养的。凯特⋅卡普肖改信了犹太教,一大家子人往来生活于帕利塞德、汉普顿、纽约和佛罗里达的几个家里。

  一直以来,斯皮尔伯格在媒体面前对家人只字不提。但这种局面却在苏珊⋅莱西的长期深度采访中有所改变。为何他在 70 岁变得如此坦然?

  “当苏珊邀请我接受她的下一部纪录片采访时,我很不情愿。我从未向公众公开我的私人生活。但是当我看到她拍摄的伯恩斯坦和格芬的纪录片时,我对自己说‘如果这部纪录片完全是关于我的事业的,那么我愿意拍’。当我和苏珊约谈了 12 次甚至 15 次,并且每次都长达 3 个小时以上以后,我慢慢地开始信任她。当然,我不希望有任何让我和我的家人蒙羞的事情发生。不过我开始打开心扉,讲述我父亲和母亲的故事,讲述我作为一名犹太高中生而被歧视。我相信她并认为她能在纪录片中处理好这些事情。更为重要的是,家庭对我电影的影响同想象力和对惊奇的向往对我电影的影响一样重要。因为它们总是交织在一起”。

  斯皮尔伯格坦承自己对于导演、制作、监制内容的选择和他对“遗产”的理解有很大关系。“对于我电影中关注的问题,我常想的是我想要通过这些电影‘遗产’给我的家人留下什么。这也是为什么我更倾向于历史主题和充满想象力的主题。《辛德勒的名单》让我意识到,通过电影能够让年轻人改由一种更轻松的方式记住历史。一次切实符合史实的视觉体验都可以增加观众对人性的感知,这比读一本历史书然后考个好成绩更重要。我们的电影对大屠杀以及大屠杀之后的种族灭绝的巨大影响进行了细致的刻画。现在的《头号玩家》让我想起了制作《 E.T. 》和《大白鲨》这种娱乐大众式电影时的乐趣。而现在,我步入了人生的第七个十年,也是时候和观众们再次合作了,去试着洞悉他们的想法并真正与他们产生互动,而不是仅仅只为他们讲述一个故事”。

  这似乎是斯皮尔伯格又一个电影创作的永远年青的十年的开端,也许他又将重新定义电影制作,而生在这个时代的我们应该为此感到荣幸之至。

责编:王慧
分享:

推荐阅读